深度專欄 #11 — 他們不買了：晶片禁令四年，美國養出一個拒絕美國晶片的中國

本篇重點

這篇要講的是一場政策的完整輪迴。2022 年 10 月，華盛頓對中國祭出晶片出口管制，目標是掐住中國發展 AI 的算力咽喉；四年之後的今天，管制的樣子變成了「你可以買，美國政府抽 25%」，而北京的回答是：不買了。NVIDIA 執行長黃仁勳自己說，公司在中國 AI 晶片市場的份額從九成以上掉到零；白宮 AI 沙皇 David Sacks 在去年 12 月承認，中國拒收 H200「反將了美國策略一軍」。這場辯論原本的題目是「管制有沒有效」，一邊說差距量得出來（中國模型能力平均落後七個月），另一邊說管制正在催化中國建起一條從晶片、記憶體到設計軟體的全自給棧。本篇把兩邊的證據攤上同一張桌，我們的判斷是：兩邊在各自的時鐘上都對，但 2026 年的新事實讓題目換了——中國把禁運內化成自己的政策：一條路仍向美系晶片市場靠攏、一條是中國自建的全自給棧，這種雙軌化不再需要美國管制來維持；現在決定這條自給棧成色的，只剩一根瓶頸叫 HBM 記憶體，而握著那根瓶頸的公司，六天後在上海掛牌。

這場辯論在我們地圖上的位置：

先把時間線攤開：五輪收緊，兩次髮夾彎

要判斷「管制有沒有效」，得先弄清楚管制到底管過什麼——因為它四年裡改了至少七次，方向還掉過頭。

收緊的五輪：2022 年 10 月第一輪，管先進運算晶片（抓到 A100/H100）和半導體製造設備；2023 年 10 月加上「總處理效能」與效能密度雙門檻，把 NVIDIA 為中國特製的降規版 H800/A800 一併堵死（門檻數字 TPP 4800、密度 5.92，見 CSET 的規則解讀）；2024 年 12 月把手伸進高頻寬記憶體 HBM，同時把 140 家中國及周邊實體列入清單（CSIS）；2025 年 1 月拜登卸任前推出把全世界分成三層的 AI 擴散規則；2025 年 4 月，連特製降規版 H20 也被要求許可、NVIDIA 認列 55 億美元庫存損失（NVIDIA 8-K）。

然後是兩次髮夾彎。第一次：2025 年 5 月，川普政府撤回擴散規則（BIS 官方新聞稿），8 月讓 H20 恢復對華銷售、條件是 NVIDIA 和 AMD 把中國營收的 15% 上繳美國政府（Fortune）。第二次更大：2026 年 1 月 15 日起，H200 級晶片對華出口從「推定拒絕」改成「逐案審查」，代價是 25% 的從價抽成（Mayer Brown 法規整理）。管制在四年裡從圍堵變成了收費站。頂規 Blackwell 仍然全禁，但次旗艦已經明碼標價。

收費站開張半年的營業額是多少？商務部次長 Kessler 今年 7 月 14 日在國會作證：實際出貨「微不足道」（"Very small quantity of chips, so it's trivial"，TechTimes 引述聽證會）。已核發的許可估值約 100 億美元，成交趨近零。為什麼？因為對面把路封了。這是本篇後半的主角，先按下。

這條時間線本身就是第一個判斷的地基：「管制有沒有效」不是一個問題，是至少三個問題：它有沒有拉開算力差距（下一節）、它有沒有催化中國自給（再下一節）、它自己漏了多少（第四節）。三個問題的答案口徑不同，不能互相推翻，只能各自量。

主張管制奏效的路線：差距是真的，而且量得出來

它是什麼。 這條路線的機制鏈很直接：前沿 AI 能力跟訓練算力強相關，掐住算力供給，中國的模型能力就會系統性落後；落後不必是永遠，只要美國用領先窗口先跑到轉角就夠了。

誰押它。 Zuckerberg 2025 年 4 月的原話是管制「顯然在起作用」——DeepSeek 因為只能用被閹割的晶片，被迫把工程資源花在底層優化，所以遲遲做不了多模態（Dwarkesh 訪談）。所謂多模態，是指模型能同時處理文字、圖片等不同形式的輸入。分析側的代表是 Epoch AI 和經濟評論者 Noah Smith：後者今年 1 月的總結是「管制正在做它被設計來做的事：不是殺死中國晶片業，而是在關鍵處拖慢它」（Noahpinion）。

證據硬度。 這條路線的數字是全場最硬的。能力差距：Epoch AI 今年 1 月發布的量測（量到 2025 年底）是中國模型平均落後美國七個月，區間 4 到 14 個月，截至該量測沒有中國模型超過 OpenAI 在 2025 年 4 月發布的 o3 的能力指數（Epoch AI）。這是快照不是常數。另一家 Recorded Future 用不同方法估的是三到六個月，兩者都同意的只有「差距存在、且以月計不以年計」（兩者的量測時點與方法未完全對齊，差異可能來自時點而非方法分歧）。算力差距：2017 到 2024 年間發布的 130 個語言模型裡，超過九成訓練在西方硬體上（Epoch AI）；智庫 IFP 估計，在沒有出口、也沒有走私的假想情境下，美國 2026 年新增 AI 算力對中國的優勢是 21 到 49 倍，放開 H200 出口會把它壓到 6.7 倍以下。這個數字是 Noah Smith 轉引，本報並未查到 IFP 原始頁面；它的「無走私」前提也和第四節的分母證據衝突，本報只拿它當情境上界，不當定量支柱。行為證據：DeepSeek 的 R2 因 H20 短缺推遲（Tom's Hardware）；阿里千問、字節豆包被指部分搬到海外機群訓練；字節、阿里、騰訊曾豪擲 160 億美元搶囤 130 到 160 萬顆 H20（Tom's Hardware）。用腳投票說明 NVIDIA 晶片仍是硬通貨。供給側上限：Huawei 自產晶片的咽喉在 HBM，SemiAnalysis 估計沒有囤貨的話，中國國產 HBM 產能只夠壓在每年 30 萬顆 910C 以下（轉述見 Tom's Hardware），對照 NVIDIA 一年數百萬顆的出貨量級。

它的弱點。 第一，「有效」的口徑是差距，不是阻止。七個月的能力差距，是管制四年、花掉 NVIDIA 幾百億美元中國營收才買到的東西；它值不值，取決於你認為七個月能換到什麼。第二，落後的量測本身有分歧：Recorded Future 估的是三到六個月，且中國模型發布後的追趕速度在加快。第三，最微妙的一點：到了 2026 年，行政部門已經沒有人再喊「管制有效」——我們查了 2026 年以來 BIS、商務部與白宮官員的英文公開證詞與新聞稿，找不到任何一位官員的乾淨勝利宣言（未含中方官媒）；官方姿態變成「加強執法」與「開放收費」並行，有效論如今主要由分析師和國會鷹派在扛。一個需要不斷加碼執法、還開了收費站的政策，它的「有效」至少是要打上引號的。

什麼會推翻它。 中國模型能力差距縮進 Epoch 區間下限 4 個月以內；或者，中國的前沿實驗室公開用國產晶片完成旗艦模型的完整訓練。前沿實驗室指站在 AI 能力最前沿的研發機構，如 OpenAI、Anthropic 這類，不是 Huawei 自家。那代表算力咽喉已經不是咽喉。

主張管制養出對手的路線：三條前線，與一個更硬的證據

這條路線在講什麼。 這條路線說的不是「中國進步很快」，而是一個更精確的機制：管制把「買」這個選項關掉，等於替「自建」發了一張無限期補貼券。原本在商業上打不過 CUDA 生態的國產方案，突然有了保底市場。我們先前的判斷早就點出這個模式，稱之為出口管制悖論的硬體版：短期給美國領先，長期可能催生一個對制裁免疫的平行晶片棧。

誰在賭這條路線。 譜系很寬。分析側，SemiAnalysis 的 Dylan Patel 從 2024 年起就主張擠牙膏式的管制是最差解——他的比喻是拼圖：「拿走一片，孩子還是拼得完；拿走十片，難很多」，所以要嘛全面封死、要嘛放手，一次抽一片只會讓中國逐片攻堅（ChinaTalk）；他在 Lex Fridman 節目上說得更重：如果 AI 不在短期內兌現變革，「出口管制幾乎保證中國長期贏」（訪談逐字稿）。科技與中國觀察者 Kevin Xu 的版本（經 Interconnects 轉述）是拐杖論：NVIDIA 晶片是中國的拐杖，拄著拐杖永遠學不會跑，切斷它短期讓美國領先、長期逼中國走上更能打的軌跡。智庫側，CSIS 的產業政策團隊今年 3 月直接寫下「管制明顯加速了北京長期以來的半導體自立行動」（CSIS）。連當事人都出來背書：Huawei 董事長公開「感謝」美國管制逼中國公司自建技術棧（Tom's Hardware）。

證據硬度：三條前線。 運算層：Huawei 在 2025 年 8 月把自家 CUDA 對應物 CANN 全面開源（Global Times），今年 6 月 DeepSeek V4 發布時，CANN 是全世界僅有的兩個第零天就能跑它的軟體棧之一，另一個是 CUDA 本尊，AMD 都沒做到（SemiAnalysis 原文：「The Huawei CANN stack is one of only two stacks with Day 0 Support for DeepSeekV4」，InferenceX）。這講的是推理；訓練側也不再是零，但要標清楚邊界：Huawei 公開用 8,192 顆 Ascend 訓完 135B 稠密模型、用 Ascend 機群訓完 718B 的稀疏模型（MoE，混合專家架構）Pangu Ultra（arXiv），用的是自家 MindSpore 訓練框架、訓的是自家模型。「Huawei 自產自訓已通」成立，「中國前沿實驗室用國產晶片訓旗艦」仍未發生。910C 今年出貨目標約 60 萬顆、明年產品線上看 160 萬顆裸晶。記憶體層：中國記憶體廠 CXMT 的 DRAM 全球位元出貨份額一年內從 3% 爬到 8%（口徑是整個 DRAM 市場、以傳統記憶體為主；它的 26.5 萬片月產能裡撥給 HBM 的還不到 2%，SemiAnalysis），Q1 營收年增七倍，六天後的 7 月 27 日將以約 5,800 億人民幣的估值在上海掛牌，是 A 股史上最大的半導體 IPO（TechNode）。設計工具層：三大美系 EDA 商仍握著中國市場約八成，但國產份額在漲，而 2025 年 5 月那次 EDA 斷供只維持了六週就因為稀土反制被撤回（CNBC）。鎖喉點第一次被反向鎖喉。

但最硬的證據不是進度數字，是中方的行為。 進度可以吹牛，下單不會騙人。2025 年 9 月，中國網信辦下令大型科技公司停購 NVIDIA 特供晶片；2025 年 8 月起公共資料中心國產晶片占比須過半，11 月起國有項目全面排除外國加速器、完工不到三成的機房被要求拆掉已裝的 NVIDIA 硬體；今年 6 月，北京啟動五年 2 兆人民幣的全國算力網計畫，明定含 AI 晶片在內至少八成技術國產（Bloomberg 原報、TechTimes 轉述）。這是賽局裡最強的訊號類型：不是宣傳，是放棄短期更好的產品也要餵養自家供應鏈的顯示性偏好。任正非的內部目標據報導已喊到 2028 年全鏈自給率七成，不過本報未定位到獨立一手來源，此句僅供參考。

它的弱點：催化的歸因要打折。 這條路線最容易犯的錯是把中國的一切進展都記到管制頭上。時序對不上：國家大基金 2014 年就成立（一期 1,387 億人民幣），「中國製造 2025」的七成自給目標 2015 年就寫下，CXMT 和長江存儲都創立於 2016 年，SMIC 的 7nm 在 2022 年管制前就被拆解證實量產。晶片史學者 Chris Miller 的提醒很直接：中國政府「鐵了心要建自己的晶片生態，這件事它已經做了超過十年」（WGBH 訪談），把目標歸因給管制是把時間順序弄反；CSIS 的 Gregory Allen 更狠：「完全有可能的是，若沒有出口管制，中國現在已經在 AI 上領先美國」（CSIS）。因為 DeepSeek 創辦人梁文鋒據其受訪轉述說過，錢從來不是問題，禁運才是。所以催化論的準確版本不是「管制點了火」，而是「火本來就在燒，管制替它換了檔」：CANN 開源的官方理由就是 CUDA 晶片進不來，網信辦禁購令之所以敢下，是因為國產替代終於堪用；這兩步的時間點和資源流向，確實因管制而變。另一個弱點是成色。自給棧的每一層都還有沒補上的短板：SMIC 先進製程良率被估在五成以下，5nm 還在試產；CXMT 的每位元成本比三大廠高三成以上；而整條棧的咽喉 HBM，國產產能到 2027 年前都是硬上限，Huawei 手上那 1,300 萬顆囤來的三星 HBM 用完之前，牆就在那裡（AI Frontiers）。

什麼會推翻它。 兩個方向。如果 CXMT 的 HBM3 良率爬不起來、囤貨在 2027 年前後耗盡而國產機群裝機失速，「自給棧」就會退回「推理專用側棧」的定位；反過來，如果北京的禁購令鬆動、中國雲商重新大買 NVIDIA，那條「顯示性偏好」的證據鏈就斷了。本報把這兩條都掛進觀察清單（時窗為本報自設 12 個月，到期回檢）。

兩邊都沒算的分母：漏出去的算力

上面兩條路線有個共同的沉默假設：管制真的把門關上了。分母的證據說：門關了，窗戶一直開著。

走私的量級不是零頭。Epoch AI 用多來源交叉估計，累計走私進中國的算力中位數是 66 萬顆 H100 當量，90% 信賴區間 29 萬到 160 萬顆。金融時報審閱合約後估計，僅 2025 年 5 到 7 月就有超過 10 億美元的 NVIDIA 晶片流入中國，B200 整機櫃在黑市溢價五成公開叫賣（FT 報導的轉述）。雲端漏洞更不用走私：媒體報導過中國公司經印尼資料中心租到 2,300 顆被禁的 Blackwell、騰訊經日本中介簽下 12 億美元的 Blackwell 算力合約（Tom's Hardware；兩例皆為媒體引述、未見官方查處紀錄，本報當作管道存在的證據、不當量）。眾議院今年 1 月以 369 比 22 通過法案要把出口管制第一次延伸到雲端租用，參院動向未明。設備端的洩漏則在收斂：中國曾占 ASML 系統銷售 48%，最新一季（2026 Q1）掉到 19%。那是三年採購潮結束後的回落，設備已經進了中國的廠房。

分母對兩邊的殺傷是對稱的。對有效論：21 到 49 倍的算力優勢是「無走私」情境的紙上數字，實際差距被走私和雲租吃掉一截，算力治理研究者 Lennart Heim 甚至指認中國有資料中心疑似用走私料件的國產機群跑了千億億次浮點級的預訓練。對催化論：如果中國隨時能從側門補到 NVIDIA 算力，「被逼上梁山」的敘事同樣要打折，梁山是自願上的成分更大。分母不裁決這場辯論，它把兩邊的數字同時往中間拉。

收費站開了，對面把路封了：把三本帳放上同一張桌

現在把三塊拼起來。管制的第一階段（2022 到 2025 上半年），兩條路線在各自口徑上都對：算力差距真實存在（有效論的帳），自給棧的三條前線同時提速（催化論的帳），洩漏讓兩本帳都要打折（分母的帳）。真正讓題目換掉的是 2025 下半年開始的賽局反轉。這裡用得上賽局分析裡最基本的一課：看一個政策的效果，不能只看它對對手第一步的影響，要看對手的回應會不會讓政策失去著力點。

反轉的順序值得逐步看。美方先動：H20 抽 15%、H200 抽 25%，邏輯是 Sacks 的擴散論——與其讓 Huawei 獨占中國市場、養出全球競爭力，不如讓中國「對美國技術棧上癮」（Taipei Times 引述）。北京接著動：網信辦禁購、海關擋關、國產令加碼，把美方的收費站變成空站。到 12 月，Sacks 自己在 Bloomberg 上承認：中國拒收 H200，「反將了美國策略一軍」，因為「中國不缺我們的晶片了——它在自產，而且打算在全球半導體市場競爭」（Bloomberg）。黃仁勳給了收尾的數字：NVIDIA 在中國 AI 晶片的市占從九成多歸零（Tom's Hardware）。這句話出自一個有充分動機誇大損失以遊說鬆綁的人，但 NVIDIA 財報裡中國資料中心 Hopper 出貨歸零、業績指引剔除中國，是審計層的佐證。

這一步的含義比「悖論成立」更重：管制教會中國的最後一課，是把管制內化。2022 年是華盛頓不讓中國買；2026 年是北京不讓中國買。當禁運的執行者從管制方換成被管制方，維持雙軌化的就不再是美國的政策意志。美國現在想賣，都賣不進去。要誠實標出這個判斷的條件：那 100 億美元的已核發許可還躺在那裡，禁購令若在某場大交易裡鬆動，交易隨時可以成交，所以「不可逆」的準確說法是「今天綁住流量的那隻手換成了北京的，而北京鬆不鬆手是本篇第一號觀察變數」。這也解釋了本篇開頭那個怪象：收費站營業額趨近零。順帶一提，管制機器自己也開始被短缺反噬：今年 6 月，BIS 被報導暫緩把 CXMT 等約百家中企列入實體清單，理由是顧慮美國企業在記憶體短缺下的營運。管制的手，第一次被自己保護的對象拉住。

那麼這條自給棧會長成什麼樣？判斷要回到最窄的地方。晶圓在動：SMIC 的 7nm 產能明年翻倍。設計在動：CANN 生態已有保底市場撐著。模型也在動：上週發布的 Kimi K3，晶片欄位標的是另一家供應商的 GPGPU，連名字都懶得提（此欄位描述本報尚未定位到公開發布頁，列待驗證）；這代表國產棧可能不只 Huawei 一條線，已列入下一輪素材。唯獨 HBM 是硬牆。囤貨可數：約 1,300 萬顆三星料件，按 AI Frontiers 換算約可做 160 萬顆 910C。但這個換算內含每顆晶片的記憶體配置假設；若國產 HBM 先頂住推理端、進口料件專供訓練端，耗竭時點還能再拖。國產替代的兌現日期全押在 CXMT 的 HBM3 良率上。所以本篇的方向判斷收在兩個時鐘的賽跑。不是「誰的晶片更快商品化、誰的生態把客戶鎖得更緊」那一種，而是：中國囤貨的消耗速度，對上 CXMT 記憶體良率的爬坡速度。爬坡贏，2028 年前後世界上就有兩條互相絕緣的 AI 硬體供應鏈；囤貨先燒完，中國的 AI 棧會在 2027 年撞上一堵自己造不出來的牆，屆時北京的禁購令還下不下得了手，才是對「自給」二字的終極測驗。

方向判斷

「管制有沒有效」在 2026 年已經是個過時的題目：算力差距的帳上它有效（中國模型能力平均落後七個月），自給催化的帳上它反效（三條前線提速、且中方以自我禁運接手了雙軌化），洩漏的帳上兩邊都要打折。真正的新事實是管制教會中國把管制內化：禁運的執行者已從華盛頓換成北京，雙軌化不再需要美國政策來維持。往下看一年，決定這條自給棧成色的是兩個時鐘的賽跑：中國囤積的 HBM 料件消耗速度，對上 CXMT 記憶體良率的爬坡速度。

這對誰意味著什麼

對美系雲與模型公司的決策者而言：中國市場歸零已經從風險變成確定的既成事實，真正該盯的是外溢：一條對制裁免疫的平行供應鏈一旦在 2028 年前後成形，它的下一站是全球南方的主權 AI 訂單，Huawei 晶片加開源模型的組合會是你在第三市場的實際對手；報價時把「對手的成本結構裡沒有 NVIDIA 稅」算進去。當下可盯的訊號：下一輪全球南方主權運算標案開標時，Huawei 晶片＋開源模型的組合是否入圍。

晶片與記憶體供應鏈的操盤手，該盯哪一塊儀表板？ 這場賽跑裡最值錢的不是 GPU，是記憶體：CXMT 的 HBM3 良率與擴產進度（7 月 27 日上市後會有更多披露義務）是判斷中國自給棧兌現日期的單一最佳指標；同時記住三星手上那 1,300 萬顆已售出的 HBM 正在中國的倉庫裡倒數，它燒完的那一季，全球記憶體的供需表會重新洗一次牌。

政策席上的人，先記下這條最不舒服的教訓。 管制的成敗判準必須含對手的反應函數：四年五輪收緊換來的是對手把你的政策抄走執行。往前看，可執行的槓桿已經從「晶片賣不賣」移到「雲端租不租」（眾院法案在參院的下場值得盯）和「HBM 的原料與設備」；而任何「賣晶片換上癮」的策略，都得先回答 Sacks 沒答出來的問題：對面不接電話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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